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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期:穿在手上的鞋(马砚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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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tcn 发表于 5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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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穿在手上的鞋
  ○马砚田

    穿在手上的鞋?乍一看这个句子,你除了心存这是一个伪话题的疑问外,可能还留有一丝希望,或许还是一个很有意趣的人生故事呢。是与不是,让我告诉你它的原来。
    先从闫各庄的大集说起。大集,主题是买和卖。不买不卖者也来赶热闹,人就越聚越多,就成了一种抱团从众的人文景象。地摊连着地摊,几乎都连接起云彩。商品也是林林总总。其间,老手艺和新科技,也是一较短长,各显其能,角逐市场一席之地。流动的人流里,乡音与外地口音相杂,就让人生发“世界那么大,唯其家乡好”的感叹。还让人有了物茂民丰,岁月安稳的充实感。往大说,大集,又是乡村经济意志的集体体现。它还点醒了我,白纸可以写黑字,心灵不能留污点。在人生的大集上,买罪受和卖人格的买卖,不应该存在。它原本就是一块栽种淳朴民风的净土。
    在大集的边角,我看到了那个把鞋穿在手上的人。他是一个失去双脚的修鞋匠。从传统意义上说,修鞋,是过往岁月里的一种谋生手段。对这个人来说,是一种不能自立的自立。“人不闻道,是为虚声。”或残或健,男儿当自强,当自立,归来仍是少年。而修鞋,在当今流动的人潮里,是一个早就过了生产期,以上没落了的民间手艺,当真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。还好,他还在飞针走线,鞋摊就不是老手艺的最后坟场。站在他身边,残缺的事务,残缺的人,你很难和完美联系起来。在世俗眼里,一个鞋都穿不上,只配给人提鞋的人,不说也罢。再说,一个失去双脚的人,鞋与他的人生路不再有任何牵绊,不再与他有肌肤之亲,所以他应该仇视鞋,因为鞋是他的伤心物。不是这样。他的大半生,非但在生理上和心理上与鞋没有间隙,反而一直在为别人补鞋,先后为别人修补了成千上万双鞋。他为别人修鞋,也是在为自己修心。前行路上,他也是追梦人。鞋是他的命,是他的唯美。他也有一条路,他的路铺在心里,高路入云端。这样的人,对人生的理解是没有疑问的。
    一个失去双脚的人,就像汽车丢失了轮胎,就失去了生活的底盘。就有了生活的落差,生活中的诸多不便和苦恼,与他入影相随。宠儿和弃儿,丈夫和鳏夫,家庭和孤独,炊烟和冷灶,他都稳居后者,对一个人的人生行旅的文字描述,及应该是对这个人的灵魂行旅切片扫描。人们从他的鞋摊前走过,都会记住他的微笑,微笑中传达出的人生自信。记住别人的鞋,在他指尖上舞蹈。至于他的名姓,籍贯,还有他的伤病始末,人们不忍心过问,他也没情绪作答。况乎,“天下谁人不识君?”。
    鞋,是衣物中的普通物件。但当穿在一个人的手上的时候,鞋的经历就有了大不同的故事。才上手头,又上心头。尽管修鞋,也不过是老手艺中的“庶民”。当问及他的月收入,他开始没心情讨论这个话题,后来说了个大概。低保,是主要收入,修鞋,是次要收入。自给自足没有问题。最爱吃挂面,一日三餐吃挂面,吃不够,吃够了还是吃挂面。偶尔加两叶青菜,两个鸡蛋,就是大餐过大年了。至于别的花样,担心造价超出预算,也不会做,没有时间做,炊具不配套。不如饺子,爱吃,想吃,最担心把饺子捏出鞋的样子来,样子难看,吃,还要沾着泪吃,所以还是吃挂面。他想示人的,是他的私生活并没有打折扣。
    他的手很忙,话总是很少,忙的和说的,都是鞋。他会对她的准顾客说:我修鞋,你穿鞋,心思一样,都是为了赶路。只有一样,有钱的人,不修鞋,修鞋的人,钱不多。看你的鞋,样子老旧,破损严重,身上也不会有几个钱,但我休,免费。别,要感谢的是你。我要走的路,由你代劳了。他给我的启示是:就生命质量而言,强者和弱者,健者和残者,其排位顺序,是可以互换的,人的道德与操守,也与职业无关。一天天,一年年,夏暑冬寒,一个迈不过人生的坎,走不出生活原点的人,手里一针一线的叩问和诉求,是别人的前程,别人的远方,与自己的来去无关,就用残缺缝出了完美。
    从生下来,到走完最后一步路,我们都穿鞋。刚穿,新鞋,名牌,怕别人看不仔细,就抬着脚走路。穿旧鞋呢?矮半截,究其里,我们对鞋的了解又有多少呢?一生穿了多少双鞋,又有谁去统计过呢?新了旧了换了。气由脚生,随着鞋的品味升值,名牌当行走天下,换房、换车甚至换妻换国籍,有没有呢?时代已至当下,行商习气仍存。在鞋摊前你仍可品味出人的良善及其他来。修鞋的人,不是看脸,是看鞋。旧鞋,他就满心欢喜,新鞋他就掉脸子,名牌,他的脸又成了苦胆,能挤出苦水来。因为穿名牌的,只买,不修。不把事态冷暖炎凉挂在脸上,心态平和如初者,是无脚修鞋匠。他一一贯之,用心血做尺,用人性下料,用针和线缝平人间坎坷路。
    苍天造人,生而平等。缺陷或残疾,有的人失脚,有的人患的是心疾。我们相约在路上,前行。不要忘了邀约那个人,与我们并肩同行。无脚修鞋匠,你可曾还在守望 迢遥远方的山和水,云……
  (作者马砚田,原丰润武装部政委。)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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