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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碾子|赵连城|载满乡愁的村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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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tcn 发表于 2017-8-12 16:53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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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碾子
赵连城

村庄里是不能没有碾子的,即便是只有三两户人家组成的村落,土屋柴门旁也会盘着一座碾子。
那笨重的青石碾磙,循环往复的碾道,转动着人们对生活的向往,循环着一片土地上的酸甜苦辣,也考量着世间的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。让人想到那圆月般的青石碾盘,就如印在村庄身上的一片胎记,并且在一个个村落里屹立了几千年。
碾子大概因为太普通,没有谁考证过它的历史,出现在那个时代。但可以肯定地说,在神农氏尝百草、辨五谷后,它的雏形就出现了。而后,就成为人们或为了温饱,或为了食不厌精,不可缺或的重要生活用具。
儿时,家里吃的东西,差不多都要拿到碾子上去“加工”一下。那时候,母亲常吩咐我们的一件事,就是去占碾子。我们的好多时间也是围着碾子,在碾道上度过的。
砸碾子要好多用具,如簸米的大小簸箕,箩面的粗细箩子,还有专门用来扫碾的碾笤帚。碾笤帚用黏黍子苗子扎成,把儿是横的,细绒绒的苗子又厚又密,造型比炕笤帚美观。占碾子的办法,就是看谁先把这样一把碾笤帚放在碾盘上。
得到母亲的命令后,我们拿起碾笤帚,赶忙朝离家最近的碾子跑去。看到碾盘上,已经有了一把笤帚,又朝另一座碾子跑。如果几个碾子都被占了,只好把笤帚排在后面。有调皮的孩子,见旁边没人,会捣鬼把笤帚放在前面去“加塞”,并常常因此发生纠纷。母亲们来了,却不参加我们的争论,也无法去审问那笤帚辨个是非。她们会有个商量,谁家里有急事、等碾子上的东西下锅,谁家先用碾子。
砸碾子,不只是简单地推着碾棍围碾盘转,而是米有米的碾法,面有面的砸法,里面有很多技巧。最讲技术的是碾苞米破米。为了能碾出均匀光滑的破米,苞米要先过水浸一下。上碾子后,也不能像砸面那样摊得很薄,而是在碾盘中间围成厚厚一环,慢慢地碾压。这样碾出的苞米破米不但大小均匀,出米量也大。
技术要求高的,是最后的簸簸箕。用的是那种大簸箕。母亲们有节奏地颠着手中的簸箕,里面大大小小的苞米破米,会舞动起一个好看的小瀑布。随着簸箕的前伸后缩,先飞出的是破米皮,而后依次是小的、中的、大的破米粒。如果掌握不好技术要领,大、中、小破米会混在一起。村里人议论这家的女人巧,那家的媳妇拙,常把砸碾子时簸簸箕的表现,作为一个评定标准。
那时候还没有金黄色的杂交苞米,地里生长的是庄稼人叫“白马牙”的白苞米。用碾子碾出的苞米破米,光润圆滑,大大小小,如均匀的白珍珠。熬成粥后,汤稠粒软,吃进嘴里满口的苞米香气。
村子里,到上世纪的六十年代中期才通了电,这之后又办起米面加工厂,安装了磨米机、磨面机。听说磨米机能磨出大小不等的苞米破米,人们都觉得很新鲜,纷纷跑去看热闹。见机器刷刷响着转一阵,便出了破米,一个个兴奋得“啧啧”咂舌。去摸那米,见热得烫手,问是不是把米给磨熟了。而吃过那米后,很快得出结论:机器磨出的苞米破米,老也煮不烂,熬出的粥也清汤寡味的,远没有用碾子碾出来的破米香喷好吃。有的还说,吃出了一种钢铁的味道,电的味道。
砸碾子是个既费力气,又要有耐性的活,两个人配合才好。常常是我们在前面推碾棍,母亲在后面一手推碾框,一手时而搅动碾盘上的米面“拦碾子”,时而拿了碾笤帚扫碾子。
碾道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圆,我们抱了碾棍,围着碾台在碾道上转,青石碾磙则围着碾轴在碾盘上转,让人想到屈原的诗:路漫漫兮,其修远兮!
不知是因为砸碾子这活太枯燥,还是女人有一种爱美的天性。扫碾时,母亲会用笤帚把碾盘上的米面,内圈扫成一个圆环,外圈则扫出一个个锯齿,像一个摊在青石碾盘上光芒四射的太阳。这图案让我们生出一种美好的憧憬,也有些兴奋,会增加不少推碾子的力量。
刚开始的时候,我们会为有力量推动那青石磙而兴奋,但很快便为要那巨大的青石磙,一直保持均匀的运动状态失去了耐性。母亲见我们生出烦躁,脑门上也淌下汗来,便给一个希望和目标,鼓励说:再推十圈,就过箩子歇一会!
这时,最盼的是有人来碾米砸面,那样他们就会来帮把手,把我们解放出来。母亲们有着共同的话题,大家说说笑笑,气氛变得很活跃,砸碾的速度快了,人们心里也热乎乎的。
碾子的结构是青石碾盘中间,竖着一根碾轴,碾轴上有固定碾磙的碾框。推动碾棍,笨重的青石碾磙便围着碾轴在碾盘上转,用的是物理学简单的向心力原理。它对人似乎也有着这样的作用,人们在一起砸碾时都要互相去帮忙,一盘碾子像是把人的心也聚拢了起来。
碾子的碾盘和碾磙上,有一道道浅花纹。这些花纹组成有规律的图案,是为增加碾磙和碾盘的啮合力,提高碾米碾面的效率特意用钢鉴子鉴出来的。时间长了,那花纹会被磨平,这时便要请人来“鉴碾”了。
“鉴碾”的大都是上年岁的老师傅,戴一副老花镜,手拿锤子和一把钢鉴,一锤一锤在碾盘和碾磙上,重新鉴出一道道花纹来,像是在石碾上绣花,又像在给碾子纹身。
鉴碾时,全村人都来帮忙。年轻力壮的卸碾框、搬碾磙,上岁数的提来茶壶给老师傅倒茶。一盘碾子要鉴好几天,人们也跟着忙上好几天。
碾子对村里人的道德品行,也有着约束规范作用。
那时候乡下供销社卖的是粗盐,买回家后,要用碾子砸成盐面才能用。因为砸盐时,碾子上会留下残余的盐,如果下一家人来砸碾时不注意,米面就会有咸味不能吃。为此人们去砸盐时,常要先把手指在碾子上抹几下,用嘴尝尝有没有咸味,是不是刚砸过盐。我们好奇,办法是用舌头直接去舔碾盘。
有咸味的事情很少发生。因为人们去砸盐时,都要带上些白薯片等饲料粮,以便砸完盐用来清理碾子,而后带回家喂猪。偶尔谁家的孩子忘了这事,大人们不但要教训一顿,还要跑去完成这道程序。
一个村子就如同一个小社会,该是各色人物都有。没有踢寡妇门,刨绝户坟的无赖泼皮,也会有偷鸡摸狗的好吃懒做者。然而一代代延续下来,从来没有谁打碾子的主意,在碾子上动什么歪心思。
有一年,村里一个有小偷小摸行为的人,去砸碾时顺手把碾棍拿回了家。这事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,知道是这个人的作为后,全村人对其进行了的谴责。
坚硬冰凉的石头,因为被打磨雕琢成碾子,而变得温暖,有了灵性。围绕着碾子,村庄里演绎出了一串串温馨的举动,也酿出过悲剧故事。
村里几座碾子中,人们最喜欢村中间一户人家的碾子。碾子的主人,个子不高,身材胖胖的,过来在城市里工作,两个儿子也都是工作人。他喜欢穿一身灰色中山服,戴一副茶色宽边眼镜。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,见了人脸上满是和蔼的笑,村里人对他印象很好,都说他是一个善人。
这跟那盘碾子有很大关系。
他家的后院很长,里面盘着一盘碾子。碾子上盖有两间碾棚,碾盘四周围着青砖碾台,碾台上面还抹了水泥,是村子里最好的碾子。为方便人们去砸碾,他家的后院墙没有大门,是敞开的。
老人是个喜欢干净的人,每天早晨打扫院子时,都要顺便把碾道清扫一遍。人们去砸碾子时口渴了,到他家找水喝,总是客客气气让到屋里。有时候见人们推碾子时间长了,还会过来问渴不渴,或者直接提了水来让你喝。因此,村里人都喜欢到这盘碾子上来碾米砸面,我们去占碾子时,第一个目标就是朝这里跑。
我们喜欢到这里来,还有别的原因。他家碾棚旁有一棵枣树,那是村里最粗最大的一棵枣树。树上结的枣子,不像其他枣树是圆的,而是尖的,个头也大,又脆又甜。还有,他家的前院有一架葡萄,葡萄秧架是用铁条抻的,高高的悬在庭院里。夏天葡萄秧爬满架时,会把半个院子遮成一片绿荫。到了秋天一嘟噜一嘟噜葡萄,像一串串晶莹的绿翡翠、红玛瑙样垂下来,看得我们流口水。老人子女不在身边,树上的枣子,架上的葡萄熟了,便都便宜了我们这些孩子。
老人还有一样更吸引我们的东西,他家的柜上有一台收音机。那是一台电磁管收音机,体积很大,带花纹的木壳中间,蒙着同样带有花纹的亚麻布或丝绸布,下面是两个调台、调音量的转钮。扭动转钮,沙沙拉拉响一阵,里面会有人讲话,或依依呀呀唱京剧评剧。
这台收音机却给老人带来了灾难。
那个“碾棍贼”,偷的就是他家碾子的碾棍。文化大革命开始后,这人浑水摸鱼成了造反派。因为碾棍的事出了丑,他无法报复那坚硬的石头,便把矛头对准了碾子的主人。老人虽然家里日子殷实,却不是地主富农,他平日为人和善,谨言慎行,也不能列为牛鬼蛇神被打倒。
“碾棍贼”绞尽脑汁后,生出一个歹毒办法。一次他去老人家时,打开收音机乱拧一阵,说老人偷听敌台,并据此开始编造罪名。最后不知是看什么电影受到的启发,还是脑袋里哪根神经短了路。说他偷听的敌台,是想和台湾联系,是一个什么反革命组织的司令,准备配合蒋介石反攻大陆。
当社会的秩序被打乱时,潘多拉就会趁机打开魔盒。人性中善的东西迷失了,恶的东西便暴露出来,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助纣为虐的人。于是,那位过来和蔼可亲的老人,成了披着羊皮的狼,他的笑脸成了“笑面虎”,他的和善成了“假善人”,他微笑着说出的话成了口蜜腹剑。
这些说法,汇报到公社造反派那里后,竟在村里组织了一次批斗大会。那情景我还记得,是一个晚上。他家后院的街道上搭了个土台子,台前拉起的电线上吊着几个上百度的灯泡。参加批斗会的,有附近几个村子里的社员,把一条街道都挤满了,老人和另外几个批斗对象站在土台子上,接受人们空洞的、煞有其事的、慷慨激昂的口诛笔伐。
我们一群没有是非辨别能力的孩子,挤到人群前去看热闹。听说他偷听敌台、组织反革命组织、如狡猾的狐狸和狼,觉得可怕又可恨。但想起他家的碾子、想起他给我们吃过的枣和葡萄、想起他让我们听收音机时的情景,又对他恨不起来。不记得要他交代罪行时,交代了什么。只记得他那张胖胖的脸被上百度的灯泡照得惨白,上面挂着的似乎仍是往日的和善和微笑,只是流了很多汗水。这情景越发让我们觉得,无法把他和一个坏人联系起来。
那台收音机理所当然被没收了,但接下来的事情,有些让人无法理解。先是他家南院的架葡萄和后院的枣树被砍了,后来那座碾棚被扒了,碾子也被推倒了。
再后来,就听说老人得了脑出血。
因为没有了碾子,没有了枣树,没有了葡萄秧,也不能去听收音机了。我们开始不那么关心他了,也就不知道老人的最后所终了,只记住了“老司令”这个名字。现在村里人讲起他,也不说他的名字,只是称老司令。这个“老”字,是后来人们加上去的,而村里人念起他时,大都是因为想起了他家院子里的那盘碾子。
又后来,上学时学到了坚如磐石这个词,老师在讲这个成语的意思时,突然想到了村子里的那些碾子,觉得这个词说得就是碾子。那磐石就是碾盘,那矗立在村子一个个角落里的碾子就坚如磐石。
又又后来,发现村庄里的碾子大都坐落在某户人家院子里,那一盘盘碾子也是一户户人家自己出钱修建的。修建碾子的人家,自然是日子殷实、生活富裕的人家。然而,这座碾子盘起来后,不只是自家人碾米砸面,而是供全村人来使用,成为了村庄里的公共设施。这该是朴实的庄稼人,做的一项 “公益事业”,虽然人们很少提及这些,也没人为它树碑立传,里面却洋溢着一种凝重的乡土之情。
现在,碾子已远离了人们的生活,那笨重的青石碾磙,状如圆月的青石碾盘已成了“文物”,只有在一些民俗博物馆里才能看到。然而,仔细想来,碾子的价值,在古老的村庄里,是不仅仅局限于碾米砸面这个功能的。
过来,有句称赞积德行善的话叫:修桥补路,胜造七级浮屠。
其实盘一座碾子的行为,也是一种义举。因为一个村子路要走,桥要过,更要碾米砸面,一盘碾子在人们的生活中,是比路和桥还离不开的东西。大概是因为它太普通了,太不起眼了,人们忽视了里面承载的道德和善行功能,也就没有人为谁盘了一座碾子,而歌功颂德,树碑立传了。
想想,也不用树碑。因为那滚动起来隆隆响的青石碾磙,就像一颗律动的心在村庄里跳动了上千年;那光洁如玉、朴实无华的青石碾盘,就是一座无字的碑。
魏徵病逝后,唐太宗李世民说:夫以铜为镜,可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知得失。
那么也可以说,以石为镜,可以鉴良知。
这块石头便是一座座矗立在乡土上的青石碾子。

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.
闲庭信步_QVBD 发表于 2017-8-13 18:03:34 来自手机触屏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情真意切。。。。

点评

我们家原来就有碾棚,小时候砸碾的情形历历在目。最爱砸的是炒面,因为加一点糖精,用凉水一冲就是那时候的一道美食  发表于 2017-8-27 16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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