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踩踩 七点钟醒来,又接着看雪小禅《愿为果》,看到肚子饿得咕咕叫。因为她里边写了好多吃食,让我禁不住唾津地潜溢了。 
原先读她的文字,总感觉清空到不食人间的份儿。喜着一袭白衣,唱程派的戏,听昆曲《牡丹亭》,读张爱玲、胡兰成,还有好多我连听都没听过的作家的文章,尤爱一个人旅行,性格静寂而羞涩……她是小资和古典的融合,看似矛盾,却又那么贴合的交汇在一起,一半是冰,一半是火。 
文字间透着禅意又透着点子妖气,有时像兰,有时像桂,有时像莲,有时像梅……可有时却像极了罂粟。她的那股子气,是旁人抓也抓不到的,却又笼罩在你的身边,将你整个人都包裹起来,有时缠绵悱恻,有时冷峻洒然……清烈而又玲珑。
可是,在这《愿为果》里,我却新鲜地看到了她如此细腻地写着吃食,写着酸甜苦辣咸的五味,写着母亲腌制的新蒜,写着我没有吃过的提拉米苏,写着市井小街中的油酥烧饼和炸欢翅,写着中国名城的各色小吃……又写自己很多时候到了一个城市,会满大街找当地的小吃,没有吃过的一定要吃一遍。那种趣味,怕是一生的追求了。看到此些,我开心地笑着,她的文章里终于有了烟火气,而这烟火气是那样的真实可爱,俗的亲切而又自然,俗得让生活色香味皆全,原来,有时艳俗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。 `
继续窝在沙发里读着《愿为果》,电视开着,播着好像永远也播不完的《甄嬛传》。越早起越饿,越吃越瘦,昨天和朋友出去吃饭,吃到好饱好饱的,今早却又饿了个底掉。 
“喜子,饿了,给我做饭吃。”他在家里,我可以放赖,“吃什么啊,你做。”“你做饭,都是你做。”喜子无奈放开他的网络小说,从床上爬起来,“做口大米粥吧,今早凑合着吃吧,不炒菜了啊。”“你个懒蛋,那你给煮两鸡蛋吧。”“行,放在粥锅里煮就行了。”“我不,那样,我嫌脏”“洗了脏什么?”“那也嫌脏,你用铁锅煮啊。” 
一会儿,大米粥熟了,鸡蛋也熟了。喜子真乖,真是分开了煮的,鸡蛋也放在了白瓷碗里,还有昨天他煎的小咸鱼,买的小螃蟹。我把小咸鱼放在微波炉里热,“这小青鱼还是得热热好吃。”“哈,不叫小雌鱼,改叫小青鱼了。”鱼是我买,我腌的,照着雌鱼的名儿买的,可结果腌出来后,让喜子和两个弟媳好一顿嘲笑,“哪里是什么雌鱼啊,眼神真够不好使的。”倒不影响吃,只是口感上稍差些罢了。 
剥开一个鸡蛋,咦,蛋壳上好像有点不太干净。赶紧把这个蛋给了喜子,又从他手里抢过那个他刚给自己剥好的整个的蛋。“有什么好抢的,不都一个味?”“这个蛋上你好像没洗干净,象是有鸡的便便啊。”“没事,那有营养。”“那你吃吧。”“怕什么啊,一个有蛋壳封着,又进不到里面去。”他泰然自若地说。我一脸坏笑冲他眨着眼睛“哈,可那个蛋是个裂的,你吃吧。” 
我和喜子,是没有半点相同爱好的。我的文章,他从来没有看过一篇,拉着让他看,他总是嗤之以鼻,“有什么用啊,又不当饭吃。”我有时怪他不会欣赏我,有时也怨他只俗人一个,全无半点情调和浪漫。如今却突然领悟,用诗词歌赋是串不起一个又一个扑面而来的淡然的日子的,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真正的烟火人生。 
弟弟是个极喜欢厨房的人。他在做菜上是很有天份的,在饭店里或朋友家吃个什么新鲜菜,他一定会开动脑筋把它做出来让大家吃得高兴。前些日子他又买了烧烤的炉子,我们时常会在他家聚聚,看他和弟媳热火朝天地忙着,我只能搭个下手。串完串儿之后,他便独自一个在红红的炭火旁忙碌,刷油、刷辣酱、撒盐、撒孜然粒、添火…… 
满屋里弥漫着烤串的鲜香。我们在餐厅开心地吃着,又不时大声的表扬一番,弟弟在厨房里开心地忙着,汗流浃背,不时过来和我们说笑几句,灌几口冰镇啤酒,幸福便在这厨房的烟火气中慢慢升腾,弥漫开来。在烟火气中,日子像一个个鲜嫩的青豆,那样饱涨着,闪着动人的光。
儿子给姥姥打电话,“姥姥,今天中午去你那儿。”电话那头的姥姥,声音里总泛着喜悦:“那中午想吃什么啊?”于是儿子便红烧肉,炖排骨的说个不停。那次去妈家,见她细细切了好几样的蔬菜,有芹菜和胡萝卜,还有木耳和香菇,弄了满满的一大盆。我诧异的问她:这是做什么啊?老太太笑着说:初初点的,想吃素四宝饺子啦。 
好友有一大堆的朋友,原因不单是她爱读书,会弹吉它,会雕刻,书法是一绝,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,她做的菜是相当好吃的。 
她会炖大锅肉。大劈柴火,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满院子的香,甚至连那一个胡同里都漫着香。肉是不用碗盛的,而是用大盆盛。另一个大盆里盛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辣椒、西红柿、嫰黄瓜……每个人碗里都倒了一点白酒或红酒,我们八九个人,围着圆桌,吃它个不亦乐乎。 肉炖的烂烂的,鲜香无比,肉里的粉条儿通常一扫而光。像蝗虫一样,嘠吱嘎吱大嚼着辣椒西红柿。经常会来抢的,你看上了这块儿,她也看上了这块儿,打打闹闹,说说笑笑。给没空来的打电话骚扰说“肉炖得那叫一个好吃,你不来,一大损失啊!”电话那头的便懊悔不已。有来晚的,也打电话:“谁也不许先吃啊,都得等着我来了再吃。”电话这头便说:“唉,啥都吃没了,就等你来刷盘子刷碗了。”…… 
好友却并不多吃,她只嘿嘿笑着看我们吃,看我们笑,看我们闹,见或问一句:“我炖的肉好吃吧,你们得表扬我啊。”在这纯粹的烟火气中,我们全没了淑女风范,像一群水泊梁山的好汉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快逸江湖。 还有一好友,善写诗对对,闲时养鱼种菜,日子过得惬意又散淡。那日偶在网上聊天,我问他在做什么,他说篱笆我弄了两个早晨,因为怕家里的小狗把菜弄脏了,我问篱笆是什么做的啊?他回有竹子和树枝。又问菜园里种了什么?他说有黄瓜,还有丝瓜长了二十多,一米长一个。我说:丝瓜可好吃了,丝瓜炒鸡蛋。他说丝瓜长老了,摘了刷碗。我问嫂子在家吗?他回在。我说那哥幸福了,吃现成的。他回饭我做。我问你还会做饭?做什么啊?米饭、炖鱼、还有丝瓜炒鸡蛋。我说我还以为你是抄手掌柜的呢,他发过一个撇嘴不服气的表情回一句:那是相当的会啊。 
他把做饭当成了享受,又食人间烟火,又喜舞文弄墨,这样才活得踏实而又真实的。 
家的二嫂也非常喜欢做菜,她总邀我们去成都玩儿,希望将来去时能吃到她的拿手菜啊。   
文章还没写完,妈打电话来问中午包京瓜素馅饺子,去不去吃。怕写不完这篇文章,回说先不去,晚上再去。一会儿,家门开了,喜子回了来,买了一大堆的冰棍。扒开划拉着找“我爱吃的那个两个的呢?”“断货啦,先凑合着吃吧。今天中午吃面条啊。”“行。对了,喜子,我在写一篇关于吃的文章,把你写进去了啊,还有咱老弟。”“写那有什么用,又不当饭吃。”“哈,我把你这句已经写进去了。我真有先见之明啊。”
于是,我接着写我的这篇文章,他接头在厨房里做饭。 嗯,有烟火气的人生,才是妥贴的人生。